凤非夜

【重发】愿你如琉璃(一)

药信吉原梗


那是信浓离开吉原的第十七天,一切都和信浓离开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药研再也不必朝露未晞的时候去掀某个人的被子唤他起床。

药研和往常一样起的很早,在游女屋大部分还处于梦境之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梳洗好了,准备先去打扫一下门廊。这本来不是药研需要做的事情。但自信浓离开之后,药研也没有被调到其他振袖新造那里,整日无事,也就只能抢了喜助们的工作了。

初秋的晨风带着寒凉之意,药研站在房门口拢了一下浅白羽织的领子,穿过回廊下了二楼,在打开外门的一瞬间,手里拿着的扫把等物尽数摔在地上。

“信……信浓?”门外倒在地上的,穿着浅蓝浴衣的少年,不是半个多月前被富商买下的信浓又是谁?药研来不及多想信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人,直接把地上的小小少年打横抱起,急匆匆回了房间。

怀中的人轻飘飘的纸片一样没了重量,药研隔着单薄的衣料感受到了不正常的高温,当然还有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半个月而已,离开前还是活泼的恨不得让人揍他一顿的信浓,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毫无生机的样子?

等到药研想要给信浓换下那身被露水和尘土脏污了浴衣的时候,信浓在昏迷中呢喃了什么,药研凑在他唇边才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不要……我……不要……”

“是我,信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药研抱住信浓的头,手指轻轻拂过他唇边的伤痕,怕弄疼他没敢用力。可是衣服总是要换掉的,昏迷中的信浓除了几声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话之外,也做不出来什么激烈的反抗。

浴衣的腰带被解开,从衣服敞开的地方,药研看到了在莹白的皮肤上交错纵横的伤痕。理智几乎是在瞬间被燃烧的一干二净。他看着被褥上一体双生的兄弟,曾经被他照顾的很好的人,不过是半个月没见,饱满的脸颊凹陷了下去,身上更是瘦弱的连肋骨都凸显了出来,更不要说那鞭痕烫疤以及别的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痕迹,新旧交错。

这半个月,信浓究竟是遭遇了什么啊?

药研脑中有些空白,他替信浓上药的手都在颤抖。早知道……早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他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同意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带走信浓的。

呵……说这话也没有什么用啊……

药研看着上完药换好衣服,头上搭着湿巾降温,神色总算是舒缓了一些的信浓,有些颓败的捂住脸。进了这里的他们,虽说锦衣华食,不受苦累,可到底是身不由己。

这是他们被卖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认清的现实。

就算是早知道信浓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客人说要买下他们,他们又能作何反抗?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不只是说说而已。

莫说这是振袖新造的信浓,就算是被人追捧的花魁太夫们,也逃不过这四个字。

不知道就这样在信浓枕边枯坐了多久,似乎是有人来过又走了。药研没有在意,也没有心思在意,他现在只想要信浓快点醒过来。

醒过来,醒过来又待如何?信浓已经是不属于这间名为“本丸”的游女屋了。若是那人没有寻到这里,不来讨要倒也罢了。可若是那人来了,他们没有理由不将已经是属于别人的信浓送回去。

送回去……送回去送死吗?不过半个月而已,信浓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如果真的选择将信浓送回去,再过个十天半个月,这世上还有信浓这个人吗?不过草席一卷,弃尸荒野罢了。虽然本丸并没有这种事情,可别的游女屋,药研见得还少吗?

想到这里,药研的心如同掉进了冰窟一样。

信浓醒过来的时候,伤口好像不是那么疼了,反倒是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身上也是难得的清爽。眼皮依旧是沉重,信浓勉强睁开了一道缝。不是那个噩梦一样昏暗的房间,反倒是有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让信浓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是了,是了,他逃出来了。从那个噩梦里逃出来了。

他张了张虽然被水滋润过却依旧干的很的嘴唇,唤了一声,“药、药研……”他冲着那个人露出了一个笑。一个在药研看来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信浓果然是个笨蛋啊!”药研嘴上嫌弃着,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把自己弄成了这幅鬼样子,三日月尼桑和次郎尼桑他们教你的东西,你都还给他们了吗?”

“那也比你一点都没学会的好。”信浓咧开嘴笑了一半,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又痛的拧紧了眉。平常轻微的磕碰都要嚎上半天的人,现在明明伤口那么严重却只会皱下眉,药研给他上药了时候,明明已经疼得身体都在抖,却还是下意识的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信浓。

药研没敢问出来,一是怕勾起信浓不好的回忆,一是害怕,害怕听到信浓所经历的事情。药研觉得他会忍不住去杀了那个男人的。

“药研,你哭起来真难看啊。”信浓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擦掉了药研脸上的泪,瘦弱的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折断的手臂上不仅有新旧交错的伤痕,手腕上还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深痕,药研上药的时候不仅还在渗着血丝,还有些化脓了。现在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却更加的刺眼了。

药研别过脸,说了一句,“既然醒了就老实躺着,我去找楼主。”

“药研!”信浓抓住药研的手腕,力气之大仿佛要握断一样,脸上浮现的惊惧之色着实看得人心疼。他不要再回去那个地方了,那个人会弄死他的!真的会弄死他的!

“别担心,信浓,不会让你再回去的。”药研用另一只手摸着信浓的头发,向他保证道,“我不会让你回去的!”信浓看着药研紫色眼眸中小小的自己,手不自觉松开了药研的手腕,“乖乖躺着不准乱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没管手腕上被信浓握出来的那一圈红肿,药研把他那细瘦的手臂塞进被子里,又给人掖好被角,才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起身出去了。

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药研遇上了他要找的人。那人散着头发穿着红黑色的水干,倚着墙转着手里的烟管。

“他醒了?”那人问了一句,也没等药研回答,又道,“你同吾上去。”

他带着药研一直上到四楼,这里平日里只有花魁太夫们才会上来,药研还是第三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他和信浓被卖到这里。

第二次是信浓被买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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